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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上的精灵
果冻 发表于 2008-03-20 13:25:43

瓦松
想起瓦松,总是和瓦片联在一起,尽管它不只生活在瓦上,海拔2300米以上的长白山砂砾裸地还长有钝叶瓦松。而我,总是在瓦上看见它们。
小学五年级转学到瑞安,住小镇上。那天去镇小报到的时候,从码道老年文化宫过穿小桥右转,在经过一户明显有院子的老房子的时候便看见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植物,还居然长在那围墙的瓦片瓦片之间的凹缝里。小的长得貌似莲花托状;大的则像街上叫卖的糖葫芦架子,片片弯曲向上。整株植物颜色近瓦片一样黯淡,青瓦托衬淡红绿色的瓦松。自然我十分欢喜,没过多少时候,等我认得了家里出来的道路(真的跟千岛湖镇的道路不同)后,便一个人找了块长木板支在围墙壁上,踮脚去够,有点难度,长的不远不近的,好不容易取了一株,就那么带上瓦上的干土的根部也才一小点儿,多么顽强的生命啊!我本就想带回家养,那时候还住这里的外婆的家一楼,楼房后面建筑后空荒地已经是架起很多绳线,给丝瓜、葡萄长藤用的。我把它种下土里,却活不了,我关心过度了还是它就不能活在那儿。
别人说,瓦松是普通的植物,只是没见其他哪人家房顶也生着这神奇的精灵。已然我们的世界将是水泥金属的世界,瓦片连同老房子都加速消失中。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一篇语文阅读是《乡村的瓦》,也提到了瓦松,我兴奋地告诉别人这瓦松可能就是我见到的这种植物,别人不知道。后来渡轮后在南门解放路和飞云西路交界的那儿的旧瓦房上也寻到了它们的身影,高高的,我却看得清晰,它们依然那么迷人,和其他野草一起构筑瓦上的风景线。
城市建设已经使边上不远的外滩完全两样,它们又还能幸存多久呢?杞人忧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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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瓦
冯 杰
乡村的瓦大都呈蓝色,那种蓝不是天蓝也不是海蓝,是近似土蓝;我们乡下有个词说得准确--“瓦蓝”。这个词属于瓦的专利。
在我的印象里,瓦是童年的底片,能冲洗出乡村旧事。
瓦更像是乡村房子披在身上的一面带羽的蓑衣,在苍茫乡村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雨的清气里漂浮。若在雨日来临时刻,瓦会更显出自己独到的神韵与魅力。雨来了,那一颗颗大雨珠子,落在片片房屋的羽毛上,胆子大的会跳起,多情的会悄悄滋润到瓦缝;最后才开始从这面蓑衣上滑落,从屋脊上,再过渡到屋檐。浩浩荡荡穿越雨瓦的通道,下去,回归大地,从而完成一方方瓦存在的全部意义。
瓦有对称之美,任何人看到乡村的瓦,都会想到一个成语,叫“鳞次栉比”,如观黄河的鱼鳞与母亲的梳篦。瓦在骨子里是集体主义者,它们总是紧紧地扣着,肩并肩,再冻再冷也不松手。在冬天它们能感到彼此的体温,像肌肤相亲的爱人,贴得密不透风,正团结在月亮缓缓上升的乡村里。
当瓦还没有走上屋顶,生命里的“籍贯”一栏早就填上了,是两个粗拙的字,叫“乡村”,像一个孩子或者老人用颤巍巍的笔所写。是的,瓦更是一种对乡村的坚守。在瓦的记忆里,所有的飞鸟都是浪子与过客,都是浮云与苍狗。
籍贯属于乡村的瓦有一天走进城市,它晕头转向,无所事事,毫无用途。城市里的幻影夜色与镭射霓虹拒绝它。有一片瓦迷路了。它被开往城市里的一辆大卡车用来垫上面的器物,最后被拉向城市,当它完成自己的使命时又被远远地抛弃在公路边。城市人就爱过河拆桥,瓦看看身上“籍贯”一栏,早已被风的手擦模糊了。
瓦上的风景只有一种,那就是“瓦松”,我们那里叫“蓝瓦精”。这称呼多气派啊!那些一棵棵站在瓦上的小小生灵,因为听风观雨的缘故,已经一位位聪明成精了。且慢,它们还是“乡间郎中”呢。乡村药谱如是说:瓦松,又名天蓬草、瓦莲草、向天草,清热解毒。我小时候得过恶性疟疾,久不见愈,姥姥就从旧屋顶上采到几棵瓦松,炖汁连服,止住了。
小时候我常在梦里想到,那些瓦松站在我外祖母的屋脊上,跷着脚丫,在我不知不觉的夜半时刻,正一颗颗摘星呢。那一柄北斗七星的长勺低低地垂落下来,一如在汲瓦松上一颗颗透清的露珠。终于,一不小心,有两颗最大的掉下来,缓缓地,落在我的眼角。
当我的灵魂有一天回归大地,就请瓦在上面扣上小小的一方,有你瓦的余温,还有你瓦的纹络。这一方故乡的小房子,泥与水组合的小房子,草气上飘摇的小房子,你罩着我。像谁夜半耳语:
“睡吧,孩子。这叫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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